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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言无用(父子)》
    第1章
    无用怀里抱着一团衣服,急匆匆地往房门里赶。在踏上回廊的最后一刻,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还好赶上了。无用松了口气,望向天地间雾蒙蒙的雨帘。
    雨下得颇大,无用有些担心后院里的菜园。茄子和丝瓜才刚刚冒出苗来,希望不要被雨点砸坏了才好。无用将脸埋在那堆衣服里面,不期然地嗅到了一点点阳光的清香,烦忧的心情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砸坏就砸坏吧,他想,大不了再种些好了。
    他有些雀跃地进了房门,将散发着清香的粗布衣裳细心地折叠起来。
    最近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空气又湿又冷,洗过的衣服总也不干。好不容易今天出了点太阳,无用就将所有干净的不干净的,干的湿的衣服被子统统拿出去晒。结果傍晚又变了天,好在无用反应快,在下雨之前将东西都收了回来。
    无用很高兴今天出了太阳,这样洗过的衣服就都干了。干燥的布料蓬蓬松,摸上去还带了点暖意。
    散在床上乱糟糟的衣服很快就分成两堆,一堆是孩子的衣服,一堆是女人的衣服。
    无用抱着那堆女人的衣服送去伊的房间,他希望伊穿上这些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衣服能够高兴点。
    伊是无用的母亲,全名叫苏伊。无用在她面前叫她娘,心里头却一直叫她伊。苏伊大概才二十岁,比上一世的无用还要小上好几年,无用叫她“娘”的时候总是觉得别扭的。
    无用喜欢这个“伊”字,在他所熟悉的世界,“伊”是“她”的另一种说法,而这里似乎是没有这一层意思的。无用觉得这些细小的区别很有趣,无论在哪里,“伊”总是有种美好的意思的,这个字从舌尖里溜出来的时候,似乎带着女子特有的温润与秀丽。
    无用的名字就没那么有爱了,他能想象得到替他取名的那人是带着冷淡的嘲讽与恶意的。
    无用悄悄进了伊的房间,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雨点打了进来,沾湿了她的肩膀,那单薄的背影透着浓浓的哀伤。无用垂下眼眸,放下衣服,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无用站在伊的门外,低头沉默着。雨越下越大了,小小的五岁的身影在阴暗的光线下,有一种一碰就会碎的脆弱。
    “喵~”
    脚边有物体在摩擦着自己,无用回过神,看见那只毛色雪白的懒猫。
    无用弯下腰,将食指点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抱起它,回到自己的房间。
    “水水不要去吵伊,伊会不高兴的。”他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的脊背,猫咪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似乎是很舒服的样子。
    “雨打湿了衣服会冷的,也会生病。我想去给她关上窗户,想要她去床上躺一会……可是伊见了我会不高兴,见了水水也会不高兴……”无用小声地,不知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停顿了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我们睡吧。”
    冷宫里是没有蜡烛的,天色一黑就什么也做不了,于是也就只有早早地睡下了。无用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盯着黑暗的空气。
    无用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毕竟已经死掉了不是吗?他还记得自己是自杀了的,刀片划过手腕的时候有一点淡淡的难过,然后世界就渐渐变成了一片红色。
    他还记得身体慢慢变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让他忽然觉得很寂寞很寂寞。在他快要被寂寞与寒冷逼疯掉的时候,是伊给了他温暖。伊的心跳让他安心,让他在那些游离在黑暗里的日日夜夜安然入睡。甚至在刚出生后只看得见淡淡的红光的几个月里,伊的靠近都会让他觉得温暖。
    因为这样,他是喜欢着伊的。
    可是伊不喜欢他。
    无用觉得难过。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喜欢的人都不怎么喜欢自己。
    无用伸开五指,想抓住些什么。慢慢地握成拳,掌心里,却仍是空荡荡的。
    无用躺在冷宫东边的小山坡上,水水趴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三月的风还是带着寒意,天空不高,也不是干净的蓝。无用却喜欢躺在这里看看雾蒙蒙的天空,不清不楚的,有些像他自己也摸不着的心。
    今天伊又发了脾气,是来送饭的小丫头说了些什么吧,无用不清楚。那个时候他在改造的厨房里做一些简单的菜,外面送进来的饭菜实在是说不上好,白米饭配着一些不新鲜的青菜,味道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冷宫的待遇,比无用想象的要苛刻冷酷的多。这里关着的,是那些犯了错的妃子,或是兵败的皇族的女眷。
    哭着,笑着,诅咒着。每每听到这些生活在阴暗中的女人的声音,无用总是有淡淡的担忧。他怕他的伊,有一天也会像她们一样,被寂寞与怨恨逼到走投无路。
    伊犯了什么错?无用出生的那一天,听到了这个国家的帝王的圣旨。是说伊下毒谋害萧贵妃,想要害死萧贵妃尚在肚里的孩子。好在那孩子并没有死,而自己的诞生终是让伊免去了死罪。
    可是伊是无辜的。
    伊的委屈只能在梦里,在暴怒的时候流露出来。
    她总是哭着问“为什么不相信我?”。无用听着她睡梦里一遍一遍的乞问,有些难过地沉默着。
    伊的问题,怕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她问的那个人远远地站在帝国的最高层,用淡淡的嘲讽的目光看着底下低贱如蝼蚁的子民。这一辈子,难以相见。
    无用随着伊关进冷宫,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里,无用是以伊想象不到的艰难完成生活这项工作的。伊总是沉浸在她自己的悲伤中,还是婴孩的无用饿了,渴了,热了,冷了都只能自己挣扎着解决。如果伊分一点点心去看看无用,就会发现自己的孩子是那样乖巧,不哭不闹,安静得根本就不像个孩子。
    可是伊没有分出那点心,或者说她故意忽略了。无用会让她想起掉下地狱的那一天,无用的名字就像大大的嘲笑与侮辱,她不想看见他。
    所以伊不知道无用什么时候开始会走路,什么时候会说话,什么时候为了让她生活得好一些而辛辛苦苦地做着那些下人该做的事。
    无用不在乎伊的不知道。冷宫里没有奴婢,他包下了所有的家务。打扫,洗衣服。小丫环每天会送两次饭来,无用怕伊吃得太差就想方设法地弄来一些蔬菜的种子打理出一个菜园,每天给伊做些爽口的菜肴。
    无用对这样的生活是满意的,他想,等再大一些,再大一些就带着伊离开这个冷宫,离开这个都城。两个人跑遍这个世界上所有风景如画的地方,然后,等到伊老了就找一个遥远的美丽的城市,颐养天年。
    无用淡淡的憧憬着,这样的未来,给人一种莫名的感动。
    无用想,总有一天,伊会看到自己的。他要陪着伊,慢慢地磨掉那些尖锐的寂寞与哀愁,希望伊,会得到幸福。
    第2章
    四月的时候,桃花开了。
    冷宫里看不见桃花,无用跑遍了冷宫的角角落落,最后还是失望地回来了。
    桃花开的日子里,总是会想起那个世界的那些人,总是会想起……方予生。
    他们过得还好吗?还记得曾经有过的方谦林这个人吗?知道自己死掉的时候,千岁一定哭了吧。千岁她碰上自己的事情,就会变得特别爱哭,也不知道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没有?
    无用在床上辗转良久,最终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去。
    今晚的月光很好。无用抬头看着那些冷冷的清辉,恍惚间一片茫然。
    这样的夜太静,静得让他分不清是在哪里。现实?还是梦境……
    远chu女人的尖叫声让无用下意识地转身,然后空荡荡的院子里多了个黑影,那个黑影在晶莹的月光下无处隐形。
    无用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上的黑影嚅动了一下,发出些细碎的呻吟,然后,又陷入沉寂,安静得仿若死了一般。
    无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提脚朝那团黑影走去。
    无用在那人身边蹲下,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无用狠狠朝后退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像是在触摸一个易碎的梦一般,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上那人的脸。
    额头,眉毛,鼻梁,嘴唇……指尖下是记忆里熟悉的曲线。
    ……方予生……
    他用另一只手抚面,将头紧紧地埋在双膝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又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眼眸里亦是毫无波澜。
    这个人,不是方予生,只不过有了相同的面貌罢了。
    无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人的衣服。
    那人受了重伤,大概是失血过多才会昏迷不醒。
    伤在胸口,伤口很深,狰狞地往外翻着,血液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沾湿了他身下的一片草地。
    无用急匆匆地跑回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件衣服,又从墙角找出个盒子,再急匆匆地回到黑衣人身边。
    盒子里是些碾碎了的晒干的植物,无用将它仔细敷在黑衣人伤口上,又将衣服剪成布条,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绕住伤口。
    黑衣人很沉,无用做完这些的时候,在依旧寒冷的春夜里,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无用喘了口气,他看看黑衣人,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额。发现原来刚才指尖下过高的温度并不是错觉,今夜,怕是没得休息了。
    无用跑去厨房烧了些热水,取了毛巾回到黑衣人身边,将那人身上的血液汗液统统清理干净,然后费尽全力将他拖离了那片染上血迹的草地。
    无用回房拿了被褥仔细给黑衣人盖好,触摸到他异常的体温无用有些无奈。他没有药,只好去端了盆凉水来,将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敷在那人额上,等毛巾被捂热了再换下来重新浸浸凉水,如此,无用在那人身边守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人醒了,睁开眼看见泛着淡淡白光的天空那人有些茫然。视线往下转,他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被褥很薄,也很粗糙,被角却是掖得很仔细,挡住了初春凉薄的风。
    视线再往旁边转,然后发现守在身边的那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穿的很单薄,抱着双腿蜷缩在一旁,像是有些冷的样子。那孩子身边静静地摆放着一盆水,黑衣人动了动,拿下自己额上的毛巾,他看着那块毛巾怔了怔,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忽然变得有些柔软。
    无用睡得很浅,黑衣人要坐起来的动作轻易地惊醒了他,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眼眸,无拥有了一瞬间的惶然。然后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那人额上。
    “……居然退烧了……”无用小声嘀咕着,复又抬起头来,看向那黑衣人的眼睛,“你现在能动么?”
    黑衣人点点头,无用舒了口气。
    “你太沉了,”他说,“我搬不动你,只好让你在外面过上一夜。现在,我扶你回房吧。”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他思索了会儿,然后点点头。
    在无用的帮助下,黑衣人勉强站了起来,跟着无用进了房间。
    无用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的水水被外人惊醒又被占了自己的位子,不满地喵了一声。无用挠挠他的下巴以示安慰,转身出去拿了被褥进来,重新给那人仔仔细细地盖上。
    做完这些,无用转身走出房门,留下黑衣人与水水大眼瞪小眼。
    没过一会儿无用端了两碗粥进来,一碗放在水水面前,无用端着另一碗坐到黑衣人身边。
    无用用勺搅搅碗里的粥,舀起来送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看着无用,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受了伤,”无用淡淡地解释,“吃些东西恢复得快些。”
    黑衣人又看了无用一眼,张口吃下嘴边的食物。
    粥是用劣等的白米和切的细碎的青菜熬成的,如此简陋的材料居然做出了香醇可口的味道,黑衣人想像得到那熬粥人是用了心的。
    “你是谁?何故在这冷宫之中?”黑衣人问道。
    “我叫无用,是随了伊进了这冷宫的。”无用答道。
    “伊是谁?”
    “伊是我娘。”无用低头细细搅拌着碗里的粥,等到温度适宜了再送到那人嘴边。
    “你娘?你娘是宫女还是妃子?”
    “送饭的小丫环叫她苏美人。”
    “你是皇子?”
    “皇子么?”无用露出疑惑的神色,过了会儿,淡淡地答道,“算是吧。”
    黑衣人沉默,在他开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是伊醒来了。”无用对隔壁的动静习以为常,他将碗放到床边,说,“我去给伊拿些吃的。”
    无用跑了出去,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更大的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然后又是女子的尖叫声,那女子叫到“滚!”。
    黑衣人等了一会儿,无用回到房间,象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拿起碗继续喂黑衣人。
    黑衣人不动,盯着无用的脸。
    无用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的手指染上了些血迹。他不动声色地用毛巾擦干净,说:“伊早上醒来的时候,脾气会不太好。”
    “她把粥砸了?你的脸划伤了。”
    “哦,”无用有些疲惫地答道,“没有。她砸的是其他东西,我们的食物不多,伊不会砸的。”
    “……你为什么叫她伊?一般来说,不是该叫娘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伊这个字很好听罢了。”
    黑衣人不再说话,安静得吃完了无用喂给他的食物。
    无用收拾好东西想出去,黑衣人叫住了他。
    “你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无用摸了摸,果然。他拿出给黑衣人用过的草药,随意在自己脸上抹了些。黑衣人似乎对那草药起了兴趣,问:“那是什么药?你给我用的也是那种药吧,似乎很有效。”
    “我也不知道,”无用老实回答,“这种植物在冷宫里随处可见,只是有些止血的效果罢了。”
    “哦,”黑衣人点点头,又说,“你昨夜一夜没睡吧,现在休息一下?”
    “嗯,等一会,我还有些事,你睡睡吧。”
    无用离开房间,自己晒干存下来的草药已经用完了,现在去采一些给那人换上吧。
    无用采了些药,又细细地将它碾碎了,将草汁乘在碗里。
    他将黑衣人的布条解开,伤口似乎不在流血了,他松了口气,把草汁细细地覆盖在伤口上,又重新将伤口包扎好。
    无用再去了次伊的房间,确定她把粥都吃掉了才放心地躺到床上。
    孤云院没有多余的床,无用只好躺在黑衣人旁边。又怕碰到黑衣人的伤口,他尽量离黑衣人远一些,小心地睡在床沿。
    无用太疲惫了,即使是如此紧张的姿势,他还是很快坠入了梦乡。
    黑衣人面色复杂地看着蜷缩在床沿的孩子,这孩子太安静,也太过体贴。那孩子的体贴已经渗入骨髓里去了,自然到让人心疼。
    苏美人?伊?黑衣人没有印象。不过他记得以前是有个妃子连同她的孩子一起被打入冷宫,好像是背了梅妃的黑锅,担上了下药谋害萧贵妃的罪名。
    那时这事还惊动了后宫,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有谁还记得曾经的受害者和所谓的杀人凶手呢?
    当时苏美人的孩子是和萧贵妃的孩子同一天诞生的吧,这孩子今年已经五岁了?看起来如此瘦弱,似乎还不如三岁的十一殿下强壮。同是皇子却是如此天差地别的待遇,还真真是皇家无情。
    第3章
    无用是被隔壁的哭闹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去劝劝吗?那个小丫环在讽刺你娘啊。”
    无用疑惑地回头,看见床上的黑衣人又恍惚了一阵子,然后摇摇头说:“我去了只会更糟糕。伊她不会想见到我的。”
    “为什么?”
    “名字吧。”无用淡淡地答道。
    黑衣人明白过来,无用这名字,放在皇家确实是个耻辱,真不明白陛下他怎的会起这样的名字。
    无用跳下床,披上衣服走出去。趴在墙角的水水咬了咬他的裤脚,无用弯腰拍拍它的头,轻声说道:“水水饿了吗?我去做饭给水水吃吧。”
    猫咪舔舔无用的手指,跟在无用身后出了门。
    水水之所以叫水水是因为无用是在溪边发现它的。那时候它似乎饿坏了,盯着水里的鱼跃跃欲试。无用看得出水水不是野猫,恐怕是某位妃子养的宠物玩腻了就扔掉的吧。他怕水水吃生食吃坏肚子,就把它带回去,后来的日子有了水水的陪伴,似乎也没那么寂寞了。
    溪水还有些刺骨的寒意,无用的小脚冻得通红。无用站在漫过膝盖的溪水里,猫着腰悄悄接近那些灵活的鱼儿。开了春,鱼也多了起来。无用今天战果不错,抓到两条大鱼。
    上了岸穿上鞋子,水水用爪子按住那两条鱼,喵喵地叫着。水水是只聪明的猫,它从不偷吃无用丢到岸上的鱼,反而尽心尽力帮忙看守着。无用满意地摸了摸它,提着两条鱼回到孤云院。
    无用做了鱼汤,炒了几个素菜。分出一份送去给伊,一份给水水,剩下的都带到自己的房间,和黑衣人一起吃掉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无用点点头。
    “味道真不错,不过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做这些?”
    无用的筷子顿了一下,想了会儿,他说:“小丫环送来的饭伊她吃不下。”
    “那为什么你娘不自己做饭?”黑衣人似乎带上了怒气。
    “伊她……”无用斟酌了一番,说,“伊她过得很苦。”
    “……你真是个乖孩子。”黑衣人叹了口气。
    无用没有接话,默默地耙着碗里的饭。
    黑衣人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已经可以下床走路。无用除了吃饭睡觉以及给他换药,基本都不呆在那个房间。
    他长得太像方予生,无用怕自己会忍不住悲伤。无用带着水水躺在自己最爱的那片山坡上,看着春天里渐渐明媚起来的天空。
    “你在看些什么?”那人来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
    “啊,”无用没有回头,“在看云彩。”
    “云彩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这样猜测着它下一刻会变成什么形状这样的事情比较有趣。还有早晨和傍晚的时候,光线会给它们染上漂亮的颜色,很绚丽。”
    黑衣人听着无用这些话,只觉得无法理解。他的生活中要做的太多,重要的事情太多,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也不曾停下来看看天空,看看云彩。
    “天空很美吧。”无用难得的主动开口说话,“它太大,太宽广。有时我会想不知它的尽头是哪里呢?不知那些被风吹走的云彩最终找到怎样的归宿呢?冷宫里有棵很大的槐树,很大很大,怕是冷宫的最高点了吧。我爬上去对着远方观望,每每也只能看到些起伏的山峦。不知那些山峦背后,又藏了些什么……”
    无用的声音愈来愈小,与其说他在同黑衣人说话,不如说他是在说给自己听,说给水水听。
    或许春风总是迷了人的双眼,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黑衣人看着无用陷入自己的世界的侧脸,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是那样乏匮,乏匮到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三天,即使伤还没有好,黑衣人也要离开了。无用没有挽留,他从竹竿上收起黑衣人的衣服。衣服已经洗过了,晒干后带着阳光特有的清香,割破的地方被无用仔细缝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交还给黑衣人。
    黑衣人默默地接过,默默地装扮好。他看看无用,终于忍不住问:“你想要些什么?”
    “想要些什么?”无用反问,然后摇摇头,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不想欠人人情,只要你说,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无用低下头,阳光从半开着的窗棂间洒进来,有那么一抹落在他沉静在身侧的小指上,似乎被灼烧了般,心脏倏的一痛。
    他偏开头,望向窗外。恍惚中似乎看见寂静的西郊,那棵烧焦了的桃树。
    “……给我种棵桃树吧……”
    阳光有些刺眼,无用似乎看见六岁的自己,爸爸,妈妈,还有明楼。他们欢笑着一起种下属于自己的桃树,一起种下给自己的祝福。
    【桃树是小林的生辰树啊,桃树啊可以锁住小林的幸福哦】
    【这是我们一家人为小林种的,承载了我们对小林的祝福呢。小林以后的幸福啊,会随着这棵树,枝繁叶茂起来】
    “……我想要棵桃树啊……”
    黑衣人感觉到气氛忽然沉重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像逃跑似的离开这个房间,在他身后,无用慢慢蹲下来,抱紧自己,将脸藏在双膝之间。
    很难过,很难过。
    可是,再怎么难过,也流不出眼泪来。
    上一世的自己,在桃树的残骸前大哭了一场。
    或许是那次泪水流得太多,把接下来几世的眼泪都流干了吧。
    即使再难过,也哭不出来了。
    黑衣人站在无用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
    他想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甚至想将那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可是无用的背影,明明白白地写着拒绝。
    黑衣人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开了口。
    “桃树已经种好了,就在你窗外。”
    “每天,你打开窗户就能看了。”
    “……你,还好吗?”
    “啊,”无用应了一声,那声音从紧紧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里流泻出来,空灵飘渺得很不真实,“我很好。”他说,然后抬起头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谢谢你。”他说。然后他望向那棵新出现的树,眼眸里带上一点点温暖。
    黑衣人走了。走之前,他留下自己的名字。
    紫玉。
    “紫色的紫,玉佩的玉。”他用树枝在地上将这两个字一笔笔划出来,“你要记住。”
    无用点点头,紫玉,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他会记住的。
    无用找出小刀,在桃树上小心翼翼地刻上自己的名字。
    无用。
    无用,你会幸福的吧。
    他抬头,看着纵横交错的枝丫,心里忽然浮上淡淡的希冀。
    会幸福的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爹爹该叫什么名字?很纠结啊~~
    第4章
    第4章
    来年春天到来的时候,无用六岁了。
    孤云院还是老样子,只是伊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无用慢慢的已经不在她面前出现了。
    无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是抱着水水坐在桃树下,看着它渐渐长出新枝,发出新叶;看着它一天一天又粗了些,又高了些,心中的期待就像有了着落,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
    “今年,它会开花的吧。”无用喃喃自语道,“三月,四月……过不了多久它就要开花了。水水你看吧,到时候肯定很漂亮的。”
    懒猫喵了一声,不知是期待还是不以为然。
    无用嘴角弯了弯,脸上带了些明媚的颜色。
    皇宫里,落云殿。
    紫玉远远的就听到殿里有女人的声音。他一个轻跃跳到殿外的树上等着。
    屋里的女人是萧贵妃,絮絮念着的不过是六殿下要上太学院的事情。主上心情似乎还不错,赏了些文房四宝,萧贵妃便得意洋洋地回去了。
    六殿下要上太学院……
    紫玉忽然想起冷宫里那孩子,现下不知在干什么呢。他也有六岁了吧,如果在宫里,也该到了上学的年纪吧……
    “紫玉,你还要在外面呆多久?”
    带着戏谑的慵懒的声音响起,紫玉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竟在主上面前走神了,当下不禁冷汗涔涔。
    紫玉立即翻身进屋,跪下道:“属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半卧在榻上那人懒洋洋地一摆手,那手洁白修长,毫无瑕疵,就像是神打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谢陛下。”紫玉低头站着,在那人面前,他不敢有半点大意。
    “这次永安的事办得不错。你立了大功,想要些什么赏赐说说看,只要不逾越了,朕都赏给你。”
    “属下不敢。”
    那人嗤笑一声,道:“一年不见紫玉你真是愈来愈无趣了,朕说要赏你就必然会赏你,趁着现在朕心情还不错,想要什么就说吧。”
    紫玉沉思良久,他想起那个让他心疼的孩子,最终咬牙道:“属下恳求陛下把七殿下从冷宫里接出来。”
    “哦?”那人有些惊讶,“七殿下?那是谁?”
    “七殿下是苏美人所出,六年前苏美人以下毒谋害萧贵妃之罪被打入冷宫,七殿下是那时随苏美人一起被打入冷宫的。”
    “是这样吗?”那人回想了一会儿,道,“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苏美人就是那个梅妃的替死鬼吧……朕倒是觉得奇怪,什么时候紫玉也有了恻隐之心,而那人居然还是朕的儿子?”
    “七殿下对属下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是,一年前属下被永安所伤,逃到冷宫,是七殿下救了属下。”
    “既然如此,”那人似没了兴趣,有些不耐道,“你就把他接回来吧。那苏美人也顺便接回来好了,省得朕还要操心找人带孩子。”
    紫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又不说了。他虽对那苏美人无甚好感,不过无用似乎很在意她的样子,如果独留她在冷宫,无用怕也是不愿的。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孤云院忽然间热闹起来,无用抱着水水看着人来人往,心里不知该高兴还是落寞。
    好久没看到伊这样开心了。她站在院子里,清娟的脸上带有丝丝成熟的韵味,灵秀动人。雪白的长裙上点缀着淡淡浅浅的紫色花纹,露出莹白圆润的肩膀,一头青丝挽成繁杂华丽的花样,佩戴着小巧精致,简洁又不失雅丽的发饰。
    伊的嘴角带着微笑,带着守得云开的得意,带着得体的高雅。现在的伊,与之前歇斯底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无用移开眼,过长的黑发遮住脸庞,看不清表情。
    秋水殿。
    大理石铺的台阶,雕花长廊,不知是何种木材制成的的端庄楼房。无用的指尖滑过长廊上镂空着花纹的扶栏,抬眼望向眼前郁郁葱葱的庭院。
    小桥,流水,还有春日里开得明媚艳丽的各色花儿……
    无用转身,背对着那一片春意盎然,开始想念孤云院里长在自己窗前的那棵桃树。
    不知道它开花了没有呀。
    无用靠在扶栏上,思绪从桃树飘到今后无人打理的菜园,又飘到自己看云彩的山坡,随后,就不知荡到哪里去了。
    在花园里玩累的水水跑到无用脚边,咬了咬他的衣摆。无用弯腰抱起这只小懒猫,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头顶。
    “水水也喜欢这里吗?”他淡淡地问,“伊很喜欢这里,可是我却不怎么喜欢。”
    他抬头看了眼漆得漂亮的廊顶,眼底凝聚着一层迷迷蒙蒙的,让人看不透的雾气。
    第5章
    第5章
    搬到秋水殿后无用就很少见到伊了。照理说每天早晨他都要去给伊请安的,可是伊身边的宫人总说娘娘还在睡着,七殿下就不要打扰了吧。
    于是渐渐的无用也不再去了。
    无用觉得现在的伊有些陌生,虽然以前他们也并不亲近。伊被封为昭仪,规矩也多了起来。无用不在乎这些,只是那天无意间看见伊的宫人们拖走以前送饭的那个小丫环的尸体时,觉得有些难过罢了。
    无用站在伊的房门前,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守在门口的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又面色肃穆腰杆笔直地立在那儿。
    无用顿了顿,抬脚离开。
    他要去太学院读书,去读书的皇子都要有自己的侍卫和伴读。内务府派人来说要他今天去选一个侍卫,他本来想告诉伊的,不过……还是算了。
    无用在取竹取梅的带领下来到监人阁,亮了腰牌,过会儿就有个公公领着他进去了。
    房间里有大概八九个人,都低眉顺眼地跪着,无用也看不出个好坏来。想起路上取梅不满地唠叨着说这选侍卫之事都被排到最后了,剩下的总是些歪瓜裂枣,干活也不利落,真真欺负了人去。
    无用忍不住笑了笑。
    无用不善于给人分三六九等,也不喜欢将什么人绑在自己身边。其实他是不想要侍卫的,只不过规矩总是规矩罢了。
    无用的视线落在其中某个孩子身上。那孩子同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跪着,可是肩膀的曲线却带着一些倔强,一些孤傲,一些寂寞。
    无用有些疑惑,他指了指那孩子,说:“他……”
    取梅却上前一步,在无用耳边小声说:“殿下,那孩子是被四殿下退回来的,殿下还是另选一人吧。”
    “啊,”无用又看了看那人,他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说,“不打紧的,就是他吧。”
    取梅还想说些什么,被无用制止了。他跟着公公去办手续,叫取竹取梅帮那孩子整理整理,过会儿就一起回秋水殿吧。
    一路上取梅都在念叨着说那孩子定是不懂规矩才被退回来的,殿下太过轻率什么的。
    那孩子听着恶狠狠地瞪了取梅几眼,却也没有反驳。
    无用没搭理他们,他知道取梅就是这样的性格,刚开始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相处几天下来就开始聒噪了。倒是取竹,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见他几时失态过。
    无用看着路边还没凋谢的不知名的花,嘴角悄悄翘起来。
    无用让取梅收拾间屋子出来,安顿好那孩子。他呆在小客厅逗着水水,水水最近越来越娇气了,也可能是吃惯了自己做的饭菜,厨房里送来的食物它尝都不尝。
    无用有些无奈,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哄着水水吃了外人做的东西。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如果不是无用喂的,它还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真是颇任性的猫。
    收拾好了东西的孩子来到无用面前行了礼,无用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意外的是那孩子露出很是厌恶的表情,说:“收了侍卫的皇子会给他的侍卫取个新名字的,请殿下赐名。”
    “原来的名字不好吗?换了新名字总归是不习惯的吧。”
    “原来的名字……”那孩子嫌恶地皱起眉,“那个名字于属下而言,是个耻辱。”
    无用愣了愣。
    “耻辱吗?”无用有些疑惑,“名字就只是名字而已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无用说得很轻,似乎是在和那孩子说话,又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而已。他考虑了一会儿,说:“就叫青月如何?青色的青,月亮的月。”
    那孩子谢了恩,依旧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对自己的新名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或许对他来说,只要能换个名字就好了,好不好听的,他并不在乎。
    究竟四皇子做了什么,让那孩子连自己的名字也厌恶起来了呢?
    无用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动着双腿。
    青月从那天以后就不见身影,无用倒是不在意,青月眼眸中的厌恶太过明显,估计是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吧。
    无用等得有些无聊。
    他对那个所谓的宁大将军的么子宁勇晨并无太大兴趣,只是难得的伊派人来说要他好好地等着,礼数不可失,万不能怠慢了。
    伊为什么会对那个宁勇晨如此在意?虽说宁大将军是当朝护国大将军,宁勇晨也是其正室所出,不过传闻在宁家宁勇晨并不被大将军所喜吧。
    无用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真讨厌,他心想。这样尖酸刻薄的自己真是让人讨厌啊,可是伊,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个宁勇晨呢?
    不明白……只希望宁勇晨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就好。
    真正见到宁勇晨的时候,无用还是有些失望的。他瘦瘦小小的,单薄地好像风一吹就会倒,肤色是病态的苍白,容貌也不起眼。行为举止一板一眼,无用问一句他就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言语间还总带着莫名的惶恐,倒不是单单针对自己,对取竹取梅他们也是这样。
    无用不知自己是不是带了偏见在里面,或许多多少少总有一些吧,对于宁勇晨,他是说不上喜欢的。
    可能除了伊,在这个世界他对谁都说不上喜欢吧。
    宁勇晨跟着取梅走了,无用跳下椅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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